HERE AND THERE

残雪小说在整体上都是变形的和超现实的，小说中的人物也是病态的、各式各样的。麻老五专门养着一直秃尾巴的公鸡，以追打为乐，王四麻每天坐在粪桶上荡秋千。麻婆总是贴墙溜行，齐婆是窜过来窜过去，逢人就肯定的点一点头。

莫言说他小时候，丑极了。他引用母亲的话说：小时候，他的小脸总是抹得花红柳绿，一年四季垂着两条鼻涕。乡下人说他是“二龙吐须”。莫言申辩说自己本来是个好苗子，但是因为“饿”，把他饿成后来那种“弯弯曲曲”的样子。他还说自己小时候，品质不好。就是饭量极大，他的嘴就是无底洞，每次开饭，他总是匆匆把自己的那份吃完，然后就盯着别人的碗嚎啕大哭，因此全家人都讨厌他，视他为灾星。

《你的行为使我们感到恐惧》：小说写到他们班主任是个极阴险的人，后来大家就给他起了个外号：狼。这个狼上课管学生的方法就是用弹弓射人。每次上课，他的讲台上总是摆着两个盒子，一个装粉笔，一个装用来射人的泥球。狼的脸上总是挂着令我们大小便失禁的狡猾表情。有一次，狼正在读一篇课文《半夜鸡叫》，一个外号叫老婆的学生把头放在桌上打起了呼噜。

于是，狼脸上的表情突然生动起来，他把课本轻轻地放在讲台上，右手摸起弹弓，左手从纸盒里拿出一颗泥球。然后狼拉开弹弓。这个时候，教室里很静，因为小学生在下边又不知道狼要射谁，小说这样写：“我们全班同学都十分恐怖，我们全班同学都在颤栗，在颤栗中等待。”但是，狼却有意引而不发。我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，大家心里都说，“该发射了吧，狼你别折磨我们了”。 终于一声呼啸，弹丸打在“老婆”的脑袋上，“老婆”一下子就从板凳上蹦了起来，他的头上被打出了一个核桃大的包，“老婆”捂着头，大哭起来。这个时候，狼更加愤怒了，他说：你还好意思哭，说着又拿起一个弹丸，拉开弹弓，这时，老婆叫了一声“娘”，捂着头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。

这个小说还非常有意思地写到五、六年级小学生懵懂滑稽的爱情。恋爱的对象是一个女生叫小蟹子，小蟹子是班长，也是“班花”，扎着两条长辫子，两条小短腿，两只眼睛有紫罗兰一般的颜色。她是全体男孩恋爱的对象。最爱她的一个男孩叫吕乐之，外号叫骡子。小蟹子的家住得很远，他们那儿有一条墨水河，小蟹子每天都要沿墨水河大堤走很远才能回家，而骡子每天都以放羊为名，陪着小蟹子走回家。但是每天小蟹子放学就走，而骡子要回家牵羊才赶得上她，因此放学这一段时间是小学生骡子最紧张的时间。往往是铃声一响，骡子就提着书包，箭一般地窜出教室。他不能顺着路走，只能走直线，否则就来不及了，于是他就碰着墙头翻墙头、遇着篱笆爬篱笆，那个时候农村每家都有狗，因此每一次都引得全村的狗跟着他后面咬。小说写“骡子这个时候表现了少年初恋时的那种奋不顾身。”小说写那一次他好容易到家了，但她母亲和姐姐正在给两只绵羊剪毛，一只剪完了，另一只才剪一半，但骡子也顾不了这么多了，拉起羊就跑，在农村巷道里跑出了一股黄烟。然后他们来到墨水河的大堤上。小说是这样写的：“他和绵羊出现在被野豌豆花装扮得美丽无比的墨水河的大堤上，西边的太阳流出苍老的金黄色来，墨水河也被金黄色感染成幽深的玫瑰红。”但是骡子可管不了这么些，因为小蟹子已经走出了很远，骡子就拉着羊拼命地追。等追上小蟹子以后，那只母羊累得滚到了河里，公羊则累得趴在地上。但是骡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，只是深情地看着小蟹子。而小蟹子还完全置身事外，小蟹子说：“哎哟，吕乐之，你家的羊掉到河里了啦”。这个小蟹子完全不知道这个小男孩正是为了她才把羊累成这样。

《苍蝇•门牙》。这个小说写有一天晚上，“我”，一个姓管的新兵，在营房门前站岗。到了半夜，班长来了，查哨。来了以后，他就说，小管，别站了，走，咱们到附近老百姓的瓜地去偷瓜吃。于是班长倒背着冲锋枪，我背着一枝上了膛的半自动步枪，就去了。 穿过果园的时候，我的枪一下子刮在树枝上，可能挂着了扳机，砰的一声，枪就走火了。这个时候，那个班长一个前卧，就钻进了花生棵子里。这时我以为班长被我打死了，于是我大叫一声班长，然后，扑到他身上就哭了起来。一边哭一边说：“哎哟，这怎么办呀，班长，我把你打死了。”但是，班长突然爬起来，大叫一声：“你他奶奶的嚎什么”，对着我的腿就踢了一脚。于是我们继续往前走，来到瓜地，看到海边沙地上种着一大片碧绿的西瓜。班长说瓜地边上的瓜不好吃，咱们到地中间去，于是我们两人就大背着枪，就匍匐前进，往中间爬。我爬着爬着，突然我觉得我的背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住了。回头一看，看到贫农王大爷，用一只大脚踩在我的背上，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鱼叉，嘴里大叫：“反革命分子，你往哪里跑。”这个时候，小说写到：“我的心脏急促地敲打了两下沙土，然后就不跳了。”这个时候，班长也爬起来了，他没有一点难堪，笑嘻嘻地说：“王大爷，我们在执行任务呢！您老真是老贫农，心红眼亮骨头硬，手握鱼叉干革命，阶级斗争的弦绷得紧。”然后他吓唬老头，他压低声音说：“你有没有听到枪响？”老头说：“听到了”，然后班长故作神秘地说，这不是说话的地方，走，到你瓜棚里去。到了瓜棚，老头寻火点灯，班长立即说，不许点灯！然后他编了一个抓特务的故事，把老头彻底唬住了。老头以为自己妨碍了解放军执行公务，深感内疚，只好摘几个西瓜慰劳一下解放军。

山岗被打死以后，抬到屋子里，放在一个乒乓球的案子上。一个骨科医生走过来在山岗身上捏了捏，转身对同事说：他很结实。一个女医生摸了摸他的皮肤说：不错。然后写这个女医生：“她拿起解剖刀，从山岗颈下的胸骨上一刀切进去，然后往下切一直切到腹部。这一刀切得笔直，使得站在一旁的男医生赞叹不已。于是她就说：“我在中学学几何时划线从不用尺子。” 然后小说写：“那长长的切口像是瓜一样裂了开来，里面的脂肪便炫耀出了金黄的色彩，脂肪里均匀地分布着小红点。”接着她拿起像宝剑一样的解剖刀，从切口插入皮下，用力切割起来，不一会，山岗的皮肤已经像布一样脱离了身体。一个胸外科医生，取山岗的心脏，他切断了山岗的肺动脉，又切断他的心脏主动脉。然后，小说写道：“他切着的时候感到十分痛快。”因为给活人动手术时他得小心翼翼避开它们，给活人动手术他感到压抑。现在他大手大脚地干，干得兴高采烈。他对身旁的医生说：“我觉得自己是在挥霍。”这话使旁边的医生觉得：妙不可言.

《十八岁出门远行》有一个高一的学生读了这个小说百思不得其解，于是和他妈妈长时间讨论这个小说，最后得出结论：这是一个见义勇为的故事。他们这样描述：小说中的“我”年轻气盛，见到农民抢苹果，立即上前制止，结果鼻子被打歪了，挂在脸上。只是那个司机太不像话，抢的是他的苹果，他倒不过问，还笑。他们怀疑司机和抢劫的人是一伙的，不然为什么一个鼻孔出气？还有的中学生认为那个司机变态，开始不让别人搭车，给了他烟，他又同意了；农民抢他的苹果，他还笑。老是嬉皮笑脸的，我看就是变态！

有始者，有未始有有始者，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；有有者，有无者，有未始有有无者，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无者。

……

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绕死人不偿命？